明末太子:我死了99次才救回大明  · 2243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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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天明

正月二十一,天亮了。

洛阳城头上的第一缕光,照在雪地上,照出一片刺目的红。

雪是红的,墙是红的,护城河的冰面也是红的。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,被雪盖了一半,露在外面的部分,冻成了各种形状的黑色。

朱慈烺从北门的城楼走下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
他一夜没睡。

"清点。"他说。

孙守用捧着册子,声音嘶哑地报:

"南门瓮城,歼敌三百一十七人,无一漏网。俘十一人,皆重伤,活不过今日。"

"北门,昨夜攻城七次,毙敌四千余,伤者不计。守军阵亡二百一十三人,伤五百余。"

"南门、北门两处,擒获通敌者四十七人。首犯王绍禹、李茂,皆已下狱。"

"三千青壮,阵亡一百八十九人,伤三百余。"

朱慈烺听着,一直没说话。

报完了,他"嗯"了一声:"阵亡的,一人三两银子,抬回原籍,立碑。伤的,治,治不好也养着。"

"阵亡的青壮,本宫出钱,给他们家里买三十亩地。"

孙守用愣住了。

"殿下,那是一百八十九人……"

"三十亩。"朱慈烺重复了一遍,"本宫说话算数。"

他顿了顿,又说:"还有,昨夜城头上送粥的百姓,查一查,凡家里有青壮的,一并编入新军。洛阳要守,光靠外来的兵不够,得有本地人。"

"殿下,"骆养性低声提醒,"编民为军,是要报朝廷的。"

"报。"朱慈烺说,"原原本本写。本宫要的就是朝廷知道。"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城外。

闯军的营垒,一夜间撤了个干净。雪地上只剩下一片踩烂的黑泥,和丢弃的辎重、破车、断了柄的刀。

李自成走了。

走得干干净净,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——他把自己的兵带走了,把死者一并带走了。

这个人,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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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,福王上了城头。

三百多斤的身子,被人架着,一步一步挪上北门的台阶。挪到城楼上的时候,他喘得像头牛,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扶着,脸色白得吓人。

他一辈子没上过城墙。

万历四十二年就藩,到今年,二十七年。他在这座城里,关起门来听戏、喝酒、喂鹤。城外的饥民啃树皮的时候,他在数他的地窖。

今天他上来了。

他站在城垛口往下看。

城下,是一片红。

护城河的冰面上,还留着昨夜的血和火油烧过的黑痕。尸体堆里,有闯军的,也有守军的,有穿着号衣的兵,也有只裹着一件破袄的青壮。

风一吹,血腥味顶得人作呕。

福王看了很久,忽然"哇"地一声,吐了。

吐完,他跪在地上,抓着朱慈烺的袍角,嚎啕大哭。

"太子爷……本王糊涂啊——!"

三百斤的人,跪在雪地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
"本王这些年,就知道守着那点银子……本王不知道,银子能买命啊!"

朱慈烺扶他起来。

"皇叔起来了。"他说,"银子不是买命的。昨夜死的那二百一十三个人,本宫给他们家里三十亩地,也换不回他们的命。"

"银子买的是人心。人心在,城才在。"

福王抹着眼泪,连连点头。

朱慈烺看着这个胖得走不动路的皇叔,心里清楚:这个人,救不了一辈子。三个月后他该吃还是吃,该喝还是喝。

可没关系。

这一世,最起码,福王没死在洛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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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审讯。

王绍禹被押上来的时候,已经没了人样。一夜的拷问,他的十指都被夹烂了,可嘴还是硬的。

"本官是堂堂总兵,你们敢动私刑——"

"本宫不是动私刑。"朱慈烺坐在案后,"本宫是代天巡狩,可以先斩后奏。"

王绍禹的嘴张了张,闭上了。

朱慈烺从案上拿起一张纸,推到他面前。

"这是你去年腊月二十九,从日升昌兑出来的那张银票的底簿。出票的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沈鸣,票号联号,底簿在京师和洛阳各存一份。你收了八千两,替闯王开城门。"

"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什么说的?"

王绍禹的脸色,一点一点灰了下去。

他知道完了。通敌是灭门的罪,辩无可辩。

"殿下。"他抬起头,"臣……臣认罪。"

"认罪就好。"朱慈烺说,"本宫只问你三件事。"

"第一,沈鸣是兵部的人,兵部的人为什么要你给闯王开城门?"

王绍禹咬着牙,不说话。

"第二,你去年的军饷,欠了七个月。可你府上,去年冬天新盖了一座楼,花了六千两。这六千两,从哪儿来的?"

王绍禹的呼吸乱了。

"第三——"朱慈烺往前倾了倾身子,"兵部的军议,三日之内必达闯营。这件事,沈鸣一个人,办不成。"

"他上头,还有谁?"

案下的王绍禹,整个人抖了起来。

他抖了很久,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

"臣……臣不知道名字,臣只见过来传话的人一回……那人穿着青衣,骑的是内廷的马……"

"内廷的马。"朱慈烺重复了一遍。

他的手,在案下握紧了。

九十九世,他料到了兵部有鬼,可他从来没往深里查过——因为前九十八世,他根本活不到能查这一步。

这一次,他查到了。

兵部泄密,不是贪墨那么简单。有人在用大明的军情,做大明的生意。

而这条线,从洛阳,一直通到紫禁城的城墙根下。

"名字。"朱慈烺说,"你不知道名字,就把那人的长相、口音、马匹的鞍具,一字一句说清楚。"

"本宫要画影图形。"

王绍禹开始说。

骆养性在旁边,笔走如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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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一,夜。

八百里加急,出了洛阳城。

骆养性亲自写的奏报,太子看过,一字未改。

奏报里写着:流贼李自成犯洛阳,皇太子代天巡狩,督师守御。正月初十贼围城,二十日攻城,一战歼敌四千余,瓮城歼贼三百一十七,擒通敌官四十七人,洛阳无恙。

奏报里也写着:兵部职方司主事沈鸣,通敌资贼,乞付法司。

最后一句,是太子亲笔加的——

**"臣在洛阳,查得兵部泄密之由,其线通内廷。乞陛下密查,勿使走漏。"**

封泥的时候,骆养性的手抖了一下。

"殿下。"他低声说,"这一句递上去,京城就要翻天了。"

"翻天就翻天。"朱慈烺说,"本宫要是怕翻天,就不来洛阳了。"

驿马出了城门,铃声在雪夜里越去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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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了。

朱慈烺一个人坐在总兵府的后堂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。

图是从洛阳府库里找出来的,画得很粗,只画了州府和山川。他的手指,从洛阳的位置,慢慢往北移。

过怀庆,过卫辉,过真定,出山海关。

然后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
松山。

松山、杏山、塔山,三城相连,是宁锦防线的前哨。今年八月,洪承畴要领着九边精锐十三万人,出关援锦州。

十三万。

大明的家底,大明的骨头,全在那里。

历史上,这十三万人,会在崇祯十五年三月,被皇太极围死在松山。城破,洪承畴被俘,降清。从此,关外再无明军。

那是大明真正的死期。

朱慈烺的手指,按在"松山"两个字上。

他抬起左手,撩开袖子。

手腕内侧,那道白痕还在。九十八道褪尽了,只剩最后一道,浅浅的,像指甲划在皮肤底下。

九十九世,他守过洛阳很多次。有时候守住了,有时候没守住。可从来没有任何一次,走到今天这一步——

他守住了洛阳,还揪出了内奸,还有了一个肯替他写奏报的锦衣卫,还有三千个愿意跟他去死的兵。

这一世,不一样。

"殿下。"骆养性在门外,声音很轻,"不早了。"

朱慈烺放下袖子。

"骆指挥使。"他说,"你说,从洛阳到山海关,要走多久?"

骆养性愣了一下:"快马……二十日。"

"二十日。"朱慈烺重复了一遍。

他看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"松山",很久,忽然笑了一声。

"够了。"

"来不来得及,都得去。"

他把舆图卷起来,搁在案上,吹灭了灯。

窗外,正月的雪停了。

洛阳的城头上,守军的火把一排一排地亮着,把整座城照得通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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