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末太子:我死了99次才救回大明  · 2418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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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三更

正月二十,卯时。

天还没亮透,闯军的鼓就响了。

第一通鼓响完,城外的原野上,黑压压的人潮开始往前推。推到城下三百步,推到二百步,推到箭能射到的地方,停下来,开始搭云梯。

李自成这一仗,打得很有章法。

他不是一窝蜂往上冲。他先上炮——缴自官军的红夷炮、弗朗机,十七门,一字排开,对着北门城楼猛轰。再上弓,三轮齐射,压得城头抬不起头。最后才是人,扛着云梯,一波一波往上爬。

这是流寇打了七年的仗打出来的章法。

朱慈烺站在北门城楼的箭窗后面,看着城下,一动不动。

"殿下,炮!"一个校尉扑过来把他按倒。

轰的一声,城楼的一角塌了半边,砖石飞溅,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朱慈烺从灰土里爬起来,抹了一把脸:"慌什么。他的炮打的是城楼,不是城墙。城楼塌了人换个地方站,城墙塌了才要命。"

他扶着墙垛往下看,红夷炮的实心弹砸在城砖上,只是砸出一个白点。

"洛阳的城墙,四丈厚。"他说,"让他砸。砸到明天也砸不开。"

"传令——所有人,下垛口,躲炮。炮停了再上。"

这一躲,就是三次。

闯军的炮响了三轮,城头塌了两个角,守军伤了三十几个,可城墙纹丝不动。

炮声一停,云梯就上来了。

"上垛口!"

守军从掩体后涌出来,滚木礌石往下砸,火罐、金汁、灰瓶往下倒。城下惨叫声连成一片,云梯一架一架被推倒,又一架一架地搭上来。

从卯时打到午时,闯军攻了七次。

七次,全被打退。

护城河的冰面,从白色变成了红色。城下的尸体堆到了半人高,闯军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上冲。

第七次退下去的时候,城头上的守军,很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站不起来了。

他们不是怕,是没力气了。从天亮打到正午,四五个时辰,没吃过一口热饭。

就在这时候,城头上响起了锣声。

洛阳的百姓,推着车,挑着担,上了城头。

粥,热粥,一桶一桶往上抬。饼,刚出锅的饼,一筐一筐往上扛。

是城里的百姓自发送来的。

福王府的仓开了三日,全城人吃了三日的饱饭。三日之前,这些人蜷在墙根下等死;三日之后,他们推着自家的锅,上了城头。

朱慈烺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一幕,很久没说话。

九十九世,他守过很多次城。守城的兵,是能饿死人的;守城的民,是能卖城的。

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。

"殿下。"骆养性走到他身边,声音嘶哑,"西门——后队到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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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青壮,提前了整整一天半。

他们扔了粮车,扔了锅,扔了所有能扔的东西,只带着刀和两条腿,两天走了一百五十里。

进城的时候,这支队伍已经不成样子了。衣衫破得像叫花,脚上的鞋跑丢了,用破布裹着,血把布浸透了,冻在脚上。可三千人没有掉队的——掉队的,被同伴架着走,架不动的,抬着走。

孙守用跪在太子面前,一句话说不出来,只知道磕头。

赵珪抬起头,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:"殿下……人带来了。三千一百二十七人。"

朱慈烺扶起他们。

"发鞋。"他说,"一人一双。发不了鞋的,把本宫的帐篷拆了,撕了裹脚。"

"再发一句话:今日守城的,明日每人加三钱银子。今日立功的,加倍。"

三千人,在瓮城后面的空地上,站成了方阵。

雪地里,三千双冻裂的脚,站得笔直。

朱慈烺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官道上那个咧着嘴的老人——"听说京畿有活路"。

他给了他们两碗粥,他们还了他一座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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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更。

南门。

王绍禹站在城楼下的阴影里,看着自己的亲兵把最后一根门闩卸下来。

他身边站着二十几个人,都是跟他十年以上的老人。赵四也在,脸色白得像纸,手一直在抖。

"大人。"赵四的声音压在牙缝里,"太子把咱们调来南门,这就是个套。"

"是套。"王绍禹说,"可咱们已经在套里了。"

他抬头看了看城楼。

城楼上,本该值夜的是他的兵。可昨夜太子一道令,把值夜的换成了锦衣卫的人,说是"查夜"。

王绍禹知道,那不是查夜。可他不敢拦。

"大人,要不……"赵四咽了口唾沫,"要不咱们递个话过去,就说病了,不干了。"

"不干了?"王绍禹冷笑,"闯王那边,收了人家八千两银子。递了话,人家会当你反悔。反悔的下场,你猜是什么?"

赵四不说话了。

王绍禹把刀抽出来,在袖子上擦了擦。

"开城门。"

刀落下,守在城门洞里的两个校尉,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
绞盘响起来,吊桥"哐当"一声搭在护城河的冰面上。沉重的城门,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。

门外,黑漆漆的原野上,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三百骑,闯军的敢死队,早已在城外候了半宿。见门开,三百匹马轰然而入,卷进南门的瓮城。

三百人全部进来的时候,瓮城里静得可怕。

一个人都没有。

领头的闯军千总觉得不对,勒住马:"撤!有埋伏!"

晚了。

城楼上传来一声断喝:"落闸!"

绞盘松脱,千斤闸带着风声砸下来,轰的一声砸在瓮城的门洞上,激起一地的雪和火星。

三百人被封在了二十丈的瓮城里。

然后是火。

瓮城地面上的土被掀开,露出下面浇了桐油的柴草。火把从藏兵洞里扔出来,一瞬间,整个瓮城烧成了一片火海。

马惊了,人乱了。前头的往回挤,后头的往前冲,三百人挤在二十丈的方寸之地,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。

藏兵洞的门开了。八十个锦衣卫,八十张弓,从两侧对着火海里射。

再然后是刀。

三千青壮从瓮城后的营墙里翻出来,一人一把刀,扑进了火海。

这是一场屠杀。

三百个闯军精锐,在二十丈的瓮城里,被八千人围着打。有人投降,有人往火里跳,有人爬墙,爬到一半被拽下来。

不到半个时辰,瓮城里安静了。

只有火在烧,只有血在流。

王绍禹站在城门洞里,看着这一幕,一动不动。

他手里的刀,掉在了雪地上。

骆养性带着人围上来的时候,他没有反抗。

"王总兵。"骆养性站在他面前,声音很冷,"臣奉太子令,拿人。"

王绍禹抬起头。

城楼的台阶上,一个人正一步一步走下来。

玄色的斗篷,十六岁的脸,在火光里半明半暗。

朱慈烺走到瓮城的雪地上,靴子踩在血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他停在王绍禹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。

"王总兵。"他说,"本宫说过,要在瓮城里请三百个人赴宴。"

"你很守约。"

王绍禹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太子蹲下身,凑近他,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
"你截驿报半个时辰的事,本宫也记着呢。"

"放心,今夜之后,你会把该说的,全说出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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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。

北门。

守将李茂登上城楼,从怀里摸出一支竹哨。

他左右看了看。垛口上的守军都在盯着城外,没人注意他。

他把竹哨凑到嘴边——

三声长,两声短。

哨音在夜风里散开,飘向城外。

李茂放下竹哨,等着城下的回应。

回应来了。

不是城下的回哨。

是身后,城楼的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
李茂回头。

朱慈烺站在门口,身后是骆养性和一队锦衣卫。

"李参将。"太子看着他,"吹得不错。要不要再来一遍?本宫还没听够。"

李茂的腿软了,扶着墙垛才没倒下去。

"拿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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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,闯军大营。

李自成站在中军的土坡上,看着洛阳城南门方向那一片冲天的火光。

火光烧了半个时辰,然后慢慢暗下去。

约定的信号——瓮城里该点起的三堆狼烟——始终没有升起来。

身边的谋士低声说:"大王,只怕是……"

"内应没了。"李自成说。

他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
号角响了。不是进攻的号角,是收兵的号角。

营垒里的人潮开始缓缓后退,像潮水一样,从洛阳城下退了出去。

李自成在马上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城。

"传令。"他说,"撤。"

亲兵愣了:"大王,咱们还有三万人,城……"

"城还在。"李自成打断他,"可城里那个人,知道我要干什么。"

他勒转马头,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:

"这一仗,不能再打了。"

雪又开始下了。

正月二十,三更。

洛阳,守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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